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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谓“绝学”其实就是“常识”——读《我们怎样读书》 2015-01-20 17:22:07  发布者:素岚  来源:《文学校园》2014.4 作者:倪江

 

我们怎样读书》是本奇书,民国16年(1927年),时主持白马湖边春晖中学校务的范寿康先生辑录各?#32622;?#23478;资料,汇编成一本指导当时中等学生学习的辅助读本,该书一跃而成国内普及的课辅读本。

 “五四运动”对中国学人之影响,似有定论,然而中国最早的教育史学者陈东原先生彼时毫不?#25512;?#22320;认为五四运动所带来的影响是“教育效率,因而顿减”,他谆谆告诫学生“精神之重心力,不爱为学而在别种事上,便是外务”,真的是老套得可以,当偌大中国安放不下一张平静的课桌,一个学人的“颟顸”却也不免让人唏嘘:无论何时何地,中国都需要这种咬定“常识”的学人。

  深受自由主义思想影响的胡适之先生,在力赞清代学术的严谨和科学之后,却忍不住长叹一句:“科学的方法居然能使故纸堆里大放光明,然而故纸的材料?#31449;?#38480;死了科学的方法,?#25910;?#19977;百年的学术也只?#36824;?#25991;字的学术,三百年的光明也只?#36824;?#25925;纸?#35757;?#28779;焰而已!”他崇尚考古、实证研究,不厌其详地列表告知学生中西方学术演进之差异,他主张引入西学改造中国传统学术,其文字不啻一篇檄文,令人有醍醐灌顶之感。

  作为中学语文教师,我最关心的是书中关于“国文”学习的建议。

  何仲英在其《中等学生的国文学习法》(本书第二编收录)一文中,不厌其详地罗列了12位学人42条语录体式的读书“箴言”,总而言之,都是“精读”的要领。尤好朱子语:“读书如人饮?#33889;?#20284;,若是爱饮酒人,一盏又一盏吃;若不爱吃,勉强一?#24403;?#20241;。”“若只是握得或一个囫囵的果子,只知里面是酸是咸,是苦是涩,须是与他嚼破,便见滋味。”可见朱子常常品读的是“舌尖上”的学术。许多?#35272;?#22312;今人看来似乎老生常谈,而在阅读碎片化、娱乐化、电子化的今天,朱子的读书心得,恰有利于匡正浮躁之心,?#25351;?#38405;读本义。我更欢喜何仲英在文中描画的一幅读书画面:“在学校里的时候,异方知己,共处一室,这是何等的乐事!月明星稀之夕,风和日暖之晨,大家坐在绿茸茸的草地上,听着鸟声,读着书声,古人所谓‘共君一夕话,胜读十年书’,这又是何等的乐事!”貌似士子读书的画卷,倒是非常符合当今所谓“合作学习”“对话教学”之精义。

  在著名的梁启超国学“书目”中,我整理了一下梁任公希望学生“熟读成诵的”书目:《论语》《孟子》《大学》《中庸》《礼运》《老子》,凡六万五左右的字数。即便是以三年计,每年的背诵量也达到2万字左右。这个不能不说是惊人的要求。

  现代语文脱胎于传统国学,深受翻译文学的影响,彼时现代白话文正在逐渐“经典化”的进程中,故本书中论及的“读书”,多儒学经典,少现代白话,推崇吟咏背?#26657;?#28085;咏积累,这是历史使然。汉语文字与文学特质,也的确是适合诵读与背?#26657;?#19968;味斥之为“死记硬背”,有失公允。互联网时代,提笔忘字,一“搜”了之,浅碎阅读与随?#32456;程?#22797;制,?#22235;?#37117;交给机器处理了,国学素养无法从机器里提取,民国时代学者们对最原始的、最简单的学习方式的推崇,实际上并非基于所谓“?#37117;?rdquo;,而是基于所谓“常识”。

  胡适先生的《一个最低限度的国学书目》早已名闻遐迩,该书目分“工具之部”“思想史之部”“文学史之部”三部分,前两部分绝大多数书目,当今大学中文专业的学子未必能够承受。该书目尽管旧学影响深刻,但不减生动活泼。有趣的是,胡适看来可能是武侠迷,也?#19981;?#35328;情小说和通俗小说,他的书目中包括《七侠五义》《儿女英雄传》《九命奇冤》《恨海?#36820;齲?#38754;?#30475;?#26495;的“国学”一下便轻松可爱起来。当今时代推荐学生看金庸、古龙、梁羽生、琼瑶、韩寒、郭敬明,不免被人诟病,其实很有可能上接胡?#23454;?ldquo;遗命”,故可大胆为之。

  另有关于学习历?#36820;?#29702;、数学科学、图画音?#31181;?#31867;学科学习的经验谈,此不赘述。

  我好事,试图在这些文字里找到“分数”“升学考”及各种“心灵鸡汤”之类的内容,结果归于?#22204;汀?#23613;管不同背景的学者的观念未必相同,但是整本书渗透着?#36824;?#23433;静的气息,一种雅致的趣味。学者们?#21578;傅览矗?#23613;是心得的自然流淌,毫不拘束,透着?#36824;?#23376;“民国范”。民国时代的语文教学一直是我关心的话题,我们看到?#22235;?#20010;时代的老教材,又看到?#22235;?#20010;时代的老“课外读本”,教育教学的规律在不同时代以不同方式被言说,其本质原本是简单的一两句话。所谓“绝学”,也无非是一些“常识”,只是在一个价?#31561;?#21516;多元化的时代,在世俗?#38750;?#21644;欲望满足成为基本特?#23454;?#26102;代,“常识”经常稀缺。

  当今的孩子很可能没?#24515;?#24515;读这样的一本读物,历史性的?#21916;?#30340;影响已经在文化层面上?#23391;?#20986;来。我还关心这本书背后的文化指向:这些“大家”们指向了一种今天陌生了的,被时流淡漠了的语文教学,他们?#26234;?#25163;共同守护着中华文化的命脉。

  在全国上下轰轰烈烈进行课程改革之际,有必要重读那些尘封之书,它们的老派风格让人怎么看着?#21152;?#20960;分放心。我甚至觉得这些学者还有着一种浪漫气质,关于教育,梁启超视“做人”为教育之首要,他引?#20204;?#21407;的诗歌:“何昔日之芳草兮,今直为此萧艾也。岂其有他?#23551;猓?#33707;好修之害也。”他大声疾呼:“天下最伤心的事,莫过于看着一群好好的青年,一步一步往坏路走!诸君猛省啊!”

这个呼喊,直到今天,仍然振聋发聩!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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