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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是2018年1月18日 星期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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庄之明:阳光穿过疼痛 2018-01-18 09:23:48  发布者:丽荣  来源:中国作家网

今年,我得过两场病,流年不利,心灰意冷。躺在病床上,心想:2017年会不会成为我的封笔之年?

去年12月,我因患肾衰竭(尿毒症)入住北京海淀医?#28023;?#38452;错阳差,本来我想在这家医院做个“瘘”,两个月后再在我家附近医院做血液透析。然而,在主?#25105;?#29983;付刚的劝说下,我接受了腹膜透析治疗,因为,腹透可以在家做,时间可以自由支配,不必每周3个半天在家与医院之间奔波。从此,开始了我漫长的“透析人生”。

于是,我和我女儿接受4个半天的培训,终于掌握了“手动”操作的技能。然而,一天四次的腹透,几乎没有自由活动的时间,而且,每次腹透?#23478;?#20005;格按照要求去做,每次腹透前,房间要经过紫外线?#33889;?#27602;,洗手要遵照六步法操作,一次透析前前后后20多个步骤,让人不胜其烦,乃至情绪失控,脑子里经常闪现出“日落西山、苟延?#20889;?#22402;垂老矣、垂死挣扎”等词,对写作再也提不起任何兴趣。其间,我还经常?#20154;浴?#24179;喘、胸闷,口腔发?#20303;?#33292;炎,吃东西分不清山珍海味、鸡?#21152;?#32905;的味道,吃什么东西都是一个味,什么叫“味同爵蜡”,总算有了亲身的感受。每天除了繁复的腹透,还要奔波于其它医?#28023;?#21363;自己受罪,又?#20204;?#20154;受累,日子过?#26126;?#28129;无光,情绪低落沮丧。这哪里是人生,充其量就是活着。如此毫无尊严地活着,每天面对精心侍候我的女儿疲倦的面庞,我恨不得生命早一天结束,早早就和老伴立下了“生前预嘱”。

然而,我在诊疗过程中却偏偏遇上了一个充满阳光、满怀爱心、关爱生命,?#28304;?#30149;人如同?#23376;?#30340;具有高度责任心的医疗团队,他们是主?#25105;?#29983;付刚、郭珊?#28023;?#21307;护人员小胡、小纪、小蕾等组成的“海医腹透组”。他们从病人入院起就建立了病?#35828;?#26696;,并对病人实施严格的?#24049;?#21046;度和标准,直到病人家属或病人自己能顺利完成各项操作流程,才允许你出院。病人出院?#38498;螅?#36824;发给病人一本透析居家日记,由病人亲自详细记录每天的体重、血压、脉搏、饮水量、尿量、透析时间与次数,腹透液浓度、灌入量、引流量、超滤量、引流液清晰度,然后上传至“海医腹透组”的微信?#28023;?#21307;院还开发了专属腹透患者的“漫步人生”APP,里面有患者所有的腹透记录、每日身体的各项指标、用药记录、每次化验结果等等。医护们则通过患者每天提供的数据,直接监控患者生命体征的变化,然后通过微信或电话进行?#20302;?#21644;交流,给患者以具体的指导。医护们还要按照患者提供的居家腹透日记,时刻关注患者是否有水?#20303;?#21457;烧、恶心、呕吐;腹透引流液是否有浑浊、血性、絮?#27425;錚?#26159;否有引流不畅、灌入时间延长的现象?#35805;?#25324;导管出口处是否有红肿疼痛、?#32622;?#29289;及透析液渗漏的情况,及时提醒患者应注意的事项,具体指导患者操作、用药。在我的微信里经常出现“海医腹透组”发来的信息:“你最近水喝多了,当心水肿”,“你体重增加了,小心心衰”,“你的钙高了,要用‘鼻喷降钙素’”,“你的磷高了,加服碳酸思维拉姆片”,“你的钾降低了,多吃些香蕉、猕猴桃、桔子?#20154;?#26524;”,“你手术期间应停服阿司匹林”等等,付刚大夫还特别关注我的白蛋白降低,关照我及时补充营养?#35805;?#34880;球升高了,提醒我服用哪一种抗生素对肾脏损害小些;针对我的舌炎产生的厌食症,提出每天至少4两主?#24120;?#24182;针对我平时?#19981;?#21917;粥的生活习惯,特许我可?#38498;?#19968;点皮蛋瘦肉粥、蔬?#22013;?#31918;粥等,而这些关照和?#33108;ぃ?#25105;在微信群里也看到海医腹透组的医护们对其他肾友也是一视同仁。肾病患者一辈子要透析,医护们?#19981;?#19968;辈子跟踪到?#20303;?#22312;他们眼里,病人就是他们的?#23376;眩?#20320;如果不遵照执?#26657;?#20182;们会很生气,最担心你发生腹膜炎和心衰。

有一次,我懒得去医院取药(从家到医?#28023;?#24320;车来回也要近3小时),就让女儿打电?#26696;?#23567;胡,说“我爸一切正常,明天不来医院取药,由我代替可?#26376;穡?rdquo;小胡立刻请示付刚,告诉我女儿:明天付大夫想见见老爷子,很想跟老爷子聊聊。我知道付大夫早就看出来我的情绪不对头,在他面前抱怨过“活着?#28784;?#24605;”,他总是劝导我:你都活了八十岁,创造过人生的辉?#20572;?#23478;庭幸福美满,你还有很多精力,可以为孩子们写出更多的好作品,你看看与你一起腹透的肾友们,其中就有刚过30岁的女博士生,他们还要一边透析一边上班,还有居家条件很差,经济条件很差的肾友,他们对生命的珍爱让我们感动,当作家不应?#20204;?#32490;那么低落------想起医护们的关爱,那天,在女儿的陪同下,我还是去了医院。上午十点钟,付大夫从病房下来到腹透门诊,?#24739;?#21040;我就笑着说:“今天老爷子心情不错,蛮精神的。”那天,我确实换了?#24739;?#26032;衣服。“来,我看看你的脚有没有肿?”付大夫扶我坐下,仔细检查脚踝周围有没有水肿,当他发现我的袜子不跟脚掉下来了,付大夫说:“来,我帮你穿上”。这双袜子是我在家里穿的,宽松,出门时,我竟懒得换双合适的袜子,我真的不好意思了,说了一声“谢谢”?#38498;螅?#20184;大夫郑重其事地对我说:“你最近吃得很少,白蛋白下降,抵抗力也就会下降,求求你,老爷子,多?#33489;梗?#23569;?#20154;?#25226;饭当药吃,也要坚?#32622;?#22825;至少4两主?#24120;?#25105;可等着看你的新书啦!”在旁的小胡附声道:“是啊,庄老,最近你蛋白量一直在降,我们好担心啊!”那天,我好感动,医护们工作量那么大,还要每天通过微信关注患者生命体征的变化,乃至情绪的变化。正是这些可敬可爱的“天使”们的爱心,使我重新燃起了生命之火,打消了封笔的念头,又重新拿起笔来。

其间,我做了6个月手动腹透,从今年6月起开?#21152;没?#22120;透析代替手动透析,晚上透析,白天不用再手透,从此,又开始记APD居家治疗日记。情绪也好多了。女儿买了史铁生写的两本书《我与地?#22330;貳ⅰ?#25105;的丁一之旅》,?#37027;姆?#22312;我的病床边,女儿的用心,我是心领意会的。史铁生是我的偶像,他的著作,我早已拜读过,他身患尿毒症与生命抗争的情景,我也早已了然于心。如今,我再不振作起来,对不起老伴和女儿的悉心照料,对不起亲朋好友、学生的关心,更对不起“海医腹透组”医护们的一片爱心。

我身患尿毒症一年来,我写了中篇小说《追梦少年》,儿童故事《雪糕棍和石?#36820;啊罰?#21457;表在儿童文学?#21448;?ldquo;故事大咖秀”专?#31119;?#24403;即被《儿童文学选刊》选上,并入选孙建江和张洁主编的《2017年中国儿童文学精选》一书。我还写了一组名家名师系列散文,其中的部分篇章发表在故乡?#24230;?#24030;文学》上,并收入我新近出版的《真情——庄之明散文游记选》,写了近万字的散文《八十与妻书》,修订出版了《聪明孩子问不倒》丛书四册,而这一切都是我在身患白内障手术前视力模模糊糊的情况下写的。病中,我还参加樊发稼新书发布会,肖复兴长篇小说《红脸儿》作品研讨会,由首都图书馆主办的每年一次的“红领巾读书活动?#24179;?rdquo;,由中央北京市委宣传部、首都文明办、北京妇联主办的“2016‘清风满家’家训格言征集活动”的评审,出席北京少年作家班在人民大会堂给少年作家的颁奖典礼,出席家乡在北京举办的“大美晋江书画展”等等。正是“海医腹透组”医护人员爱心?#33108;ぃ?#25165;使我的生命重新焕发出活力,正是这?#20013;?#22411;的医患关?#30331;?#28982;发生在我的身上,才产生出如此巨大的精神力量。

在漫长的“腹透人生”中,我又不慎在家里摔了一跤,开始了“光头人生”。我因长期贫血,导致脑供血不足,时常头昏,?#24067;?#30524;前漆黑一片。那天,我因急于给快递小哥开门,一不小心,摔得头破血流,女儿和小管家把我送到我家?#21592;?#30340;北京朝阳中西医结合门诊抢救中心急诊科救治,神经科主任蒙传文仔细察看伤情,确诊为面颅骨多发骨折,经护?#32771;?#21333;缝合?#38498;?#33945;主任对我说:你脸部左侧麻木,?#33489;?#20250;有困难,拆线?#38498;?#36824;要做颧骨骨折复位手术,“老爷子,放心,是个小手术,如果你同意在我们医院做手术,我亲自给你做。”对这个知名度不高的医院顿时产生一?#20013;?#20219;感。后来,女儿又带我?#25945;?#22363;口?#28784;?#38498;颌面科诊疗,医生说可以给我做手术,但该院没有肾?#30130;?#25163;术中万一有意外不能及时解决,建议我?#25509;?#35850;医院做手术,那里有很好的肾科医生。几?#25569;?#33150;?#38498;螅?#25105;决定手术就在我家?#21592;?#30340;这家医院做,于是我?#32456;?#21040;蒙主任,并提出要住单间,因为我每天晚上要做机器腹透,怕影响其他病人休息,蒙主任当即答应我的要求,和蔼可亲地对我说:“需要搬搬弄弄,就请护士?#21069;?#24110;忙,不收钱!”拆线后,医院很快就?#25165;?#25105;住?#28023;?#19978;午入?#28023;?#19979;午手术,医院的高效率令我叹服。手术那天,恰逢协和医院神经科周炼主任应邀在这家医院会诊,蒙主任当即告知他有一个患者是个老作家,当天下午4?#31508;?#26415;,请周主任留下来指导,想不到周主任答应了,并且亲自主刀,主任蒙传文、主?#25105;?#24072;张志燕、康绍伟,麻醉师黄培龙主任组成的医疗团队,很快便成功地为我做完手术。术前,护士们给我剃了光头,从此,我?#21738;?#22320;对他们说,我又要开始“光头人生”了。每天,蒙主任、主管医生?#23478;?#21040;病房查看我的伤口长得怎么样,亲切地嘘寒问暖。蒙主任?#19981;?#25991;学,谈起文学满面春风,张大夫?#30340;?#20026;一个老作家做手术助理感到很荣幸,康大夫每次到病房都亲切地叫我“爷爷”。真是不幸中的万幸,我又遇见了这么一个高素质、充满爱心、待病人如亲人一般的医疗团队,使我对早日康复充满了信心。出院那天,我意外地收到了一份充满温情的人性化的“出院报告”。报告中不但写明了我此次患病的名?#30130;?#24038;侧眶颧复合体骨折),手术的?#35838;患?#21069;后对比,并亲切嘱托患者术后应注意的事项:“调情志、畅饮?#22330;?#36991;风寒,愿患者早日康复!”短短500字的透明度很高、富有人性化的出院报告,传达了医生强烈的责任心和自信心,也给了患者早日康复的信心和勇气,令我倍感温暖,也使我又一次亲身感觉到新型的医患关系?#26234;?#28982;发生在我的身上。

出院?#38498;螅?#25105;家小管家问我:“老师,你给医生送红包了吗?”我坦然地说:“没有”,她说:“没有送红包,医生和护士怎么对你这么好?”我对她说:“送红包,我拿不出手,既有损我的自尊,也有损医生的尊严。”

生病,是我的不幸,生命中遇到一个医德、医术都好,而且时刻关注人的生命与健康的医疗团队,也是不幸中的万幸。愿这?#20013;?#22411;的医患关系在中国大地上绽放出熠熠光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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